梁十

【樱燕】逃离05

05.


一一我推开了那扇门。


我靠在舷窗边向下看,飞机凌于云上,仿佛一只脆弱的白鸟。

云层遮挡了我的视线,地面上的房子之类的景物越来越远直至模糊起来,白色厚重的云折射着灿烂的午后阳光,耀眼到让我不得不别开视线。

本田樱坐在我身旁,头发有点乱,戴着丑丑的眼罩,已经疲惫的睡着了。

她的确很累,在美国,我们的日常花销都要从她手里出来。我现在虽然也在艾米莉手下领一个闲职,但生活境况早已不如三年前。

三年前我们都不怕死,拼命的赚钱然后挥霍享受。

直到有一天本田樱和我说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有一个人退下来做安全的职务,这样不至于让我们死后都没人收尸。

我妥协了。

忽略我现在那点少得可怜的工资,变成了本田樱一个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好在我们都不沉迷于奢侈的生活,简朴的日子也就这样过下去。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有多享受那种行走在生死刀锋上掌控一切的感觉,现在这种每天整理报表输入数据的日子几乎快要把我逼疯。

但我知道她只是想让我安全,哪怕无聊也要安全。

她怕我死掉,为此宁可自己死掉。

我知道,所以我不抱怨。


突然颠簸起来,本田樱惊醒,她解下眼罩茫然无措的看着我,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懵懂天真。

“只是飞机遇到一点小气流,没有危险。”空姐微笑甜美声音温柔的安抚惊慌的乘客。

本田樱看向我,我其实并不害怕,和她对视的时候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指,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温和腼腆的笑了笑。

那个瞬间我看到她眼角的一道很浅的细纹。

也许是戴得过紧的眼罩勒出来的,也许是这几天准备去中国的琐碎事情累的,也许只是我在恍惚中看错了。

但是我的眼睛酸涩起来,我从心底得到了最害怕的那个答案。

这个答案一直都在,在我早上照镜子时发现的那根白发中,在彼此妆容也遮不住的倦意中,在手上慢慢开始失去青春光泽的皮肤中。

我二十七,本田樱二十六。

可我们已经开始老了。


我六年级的时候,留着很长很长的头发。有一天,我解开了团子头,费了很大力气把洗好的头发吹干捋直,松松散散披在脑后。但是它还是有点弯曲,像是扭曲之后无法再恢复原样的人生。

然后我换上最干净清爽的棉布裙子,爬上了学校的天台。四层楼的高度,足以摔死人。我遇到了另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她比我狼狈,满面泪痕眼睛红肿,抽抽噎噎哭个不停。

她站在天台的边缘。

我其实并不是想要自杀,只是需要那么一点接近死亡的感觉。但是似乎阻止别人自杀是人类的本性,就算我活得再惨,也不希望别人在我面前死去。于是我坐在她身边,安静的,闭着眼,感受着风把我的额发撩起。

天台正对着的是灿烂的阳光和干净的蓝天,半下午的美好时分,初夏黄昏的风率先到达我们身边。

“你也想要死吗?”

她的呼吸中带着泣音。

“啊,也许吧。”我抱着膝盖,“聊天吗?”

也许将死之人都有说点什么的欲 望,她和我聊起来。其实还是个喜欢说话的活泼的女孩子,她把自己要自杀的原因说出来,我一直一直安静的听下去。

到最后她坐在我身边,泪痕已经干了。

“嗯,原来是这样的吗。”我说。


对于聆听同龄人的苦恼,我向来不太擅长,因为我知道我缺少同情心。

一直以来,对濒死的小动物,对路边的流浪孩子,对乞讨的老人。

从不关心,从来都无所谓。

但这一次我有一种要做点什么去救救她的欲 望。对于这个普通瘦弱的、想要去死的女孩,我想握住她的手,把她从绝望的泥沼中拉出来。

可能我已经模模糊糊感受到了我们之间的相似。可能是我也同样希望在我自杀之前能有人能拉住我。可能仅仅是一时兴起。

我能做的很少。我只是侧过身子紧紧的抱住那个陌生的女孩。

用我的体温,温暖单薄衣衫下她的体温。

我说:“嗯,我相信你。”


头靠在飞机坐垫的靠枕上,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空姐轻手轻脚给再次熟睡的本田樱披上毯子,我对她还以礼貌微笑。

我和本田樱还能走多远?也许一直到路的尽头,也许只能到下一个岔路口。


但是我知道的。樱,下一个岔路口已经到来了。

分别的日子就在眼前。


2016-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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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够好好的活着就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