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十

【菊耀】【樱燕】逃离

04.

——世界很公平。

带着呼啸的风的巴掌落在脸上是滚烫的,削的尖尖的铅笔戳在身上,钢尺打在背上瞬间带出红肿的痕迹,头发被粗暴的拽着,谩骂声嘲笑声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校园暴力?

你知不知道这些黑暗的事情其实就在你身边?

你每天会路过的街角,看起来幽深美丽的小巷,学校宿舍的后面,晚自习时无人的操场角落。这些地方和别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的。那些地方,很痛的。

很痛。


在美国,我偶遇当年的初中同学,其实那时候也没什么交集,但是我还是请她一起喝咖啡聊天,毕竟异国他乡遇到认识的人不容易。

她穿着橘黄色的连衣裙,打着卷儿的头发披在肩上,笑容明媚的和我聊起当年学校里的趣事。老同学见面似乎也只能聊这些,这么多年各自的人生早已不同,而只有当年我们还是坐在同一间教室的学生。

“啊呀,我们学校可是好的了,哪会有校园暴力那种事情呀。”她很爱娇的笑着说,手指绕着头发打卷,“春燕你就喜欢想这些有的没的。”

“啊是吗是吗。”我努力的微笑,手用力握住咖啡杯的杯柄几乎要捏碎它,然后站起来,“抱歉,去一下洗手间。”

她点点头,我转身,手指克制不住的颤抖。

我必须离开,因为我怕我会把滚烫的咖啡泼在她那张天真无知的脸上。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不要自以为是的、轻描淡写的说出不负责任的话好不好。

我在卫生间用冷水泼面,扶着洗手池看着自己。

曾经我想这世界是多么不公平,处在光明里的人看不到黑暗,而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我神色自如的回去,继续聊了点没咸没淡的话,和老同学交换了联系方式各自告别。我站在街头看着她窈窕离去的背影,她迎着阳光走,没有注意自己脚下的阴影。

其实她也没有错。她印象里的初中就是懒懒散散的学习,和朋友的嬉笑打闹,操场上看男孩踢球时的阳光灿烂。她看不到阴暗面所以就认为阴暗面不存在咯,这种想法很正常嘛。你看全中国那么多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们都轻松愉快,都认为生活如此美好,校园暴力啊那是离他们很远的事情。

其实那些事明明就近在眼前,如同身后的影子,只是他们没有回头去看。

其实肮脏的世界一直在你身边啊!!!


你明白被歧视的痛苦吗。

被有意无意恶言相向的苦楚,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的难堪,被周围人自动排斥的尴尬,被施以虐待默默隐忍的辛酸。

不明白的吧。

大部分人都是不明白的吧。

因为不明白所以可以说“我们学校没有校园暴力”这种话,因为不明白所以会想不通为什么受到暴力不告诉老师和家长,因为不明白所以不知道怎么还会有人无法融入集体中和大家说说笑笑。

张爱玲所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因为不懂,所以残忍。

直到现在我可能还是无法淡笑着谈及这些如谈过眼云烟,毕竟我是个小心眼的女人。

我拿着包晃晃悠悠回到公寓,打开房门换了鞋就往铺着地毯的客厅一倒,躺在柔软的毯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视线范围内出现一双拖鞋,浅粉色的小兔子拖鞋被它的主人趿拉着出来,我听见本田樱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暴躁:

“春燕桑,您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回来了。”

“不想去了,打电话给艾米莉让她帮忙请假。”我懒洋洋的说,“吵醒你了?”

本田樱在沙发上坐下,揉着太阳穴,神色平静:“您的摔门声比您想的要有震撼力。”

“啊那可真是抱歉哦。”我毫无歉意的说,从地毯上直起身抱着膝盖侧头看她,突然异想天开,“樱,我们回中国吧。”

“好啊。”本田樱毫无诚意的答应着,“您今天又受什么刺激了?”

我吁了口气:“突然想回头看看了,沿着来的路往回走吧。”

她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走回房间,我扯着嗓子喊:“喂喂本田樱虽然我知道自己文艺起来很恶心但是你也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好吧?!”

她站在房间门口回头,柔软的短发如同我身下的毛毯,那双平时淡漠无神的眼睛里似乎有温暖的光:“我去给艾米莉打电话,告诉她你要辞职,我们马上出发。”

我做出无比感动的神情,她补上一句:“在此之前,我要补个觉。还有,春燕桑,如果您下次再这样摔门的话,您就别再想进来了。”

我看着她以丝毫不逊于我的力度摔上房门,下巴抵在膝盖上无声的笑起来。

真是个别扭的女人啊。

如果真的有因果循环功德相换,可能曾经所有的阴影所有的黑暗所有无声的啜泣,都是为了换取如今的这些阳光吧。

笑容满面穿着橘黄色裙子的女同学,话里话外都是“我如今过得很好”,但是我看到她裙子被风扬起时小腿上的淤青和未愈的疤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这个世界的肮脏不只在于一个方面。

所以你看,以物换物,世界其实真的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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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够好好的活着就很满足了。